鸦片战争第十六章 毒品和人口贸易

本文是全系列中第14 / 26篇:鸦片战争

……罪恶的状况丝毫不亚于非洲沿海和

中部的情形……中国监狱的囚犯尽数被赶往不列颠殖民地,提供“苦力”。千千万万“苦力”(被关在栏圈中),聚集在一起,被剥光衣服,身上还根据目的地的不同,烙上或漆上“C”(加利福尼亚)、“P”(秘鲁)、“S”(柔威奇群岛一一今夏威夷群岛)。

——约翰·包令:英国驻广州领事给外交

大臣马姆斯伯里的信函。

悲哀的是,《南京条约》仅仅意味着休战,而不是中英两国宿怨的彻底了结。条约中没有任何关于鸦片的条款。从官方讲,这种麻醉品仍然禁止使用和进口,但私底下鸦片仍然是大笔买卖,这也为1856年第二次鸦片战争埋下了隐患。在两次鸦片战争之间的14年中,更多的是剑拔弩张的休战,而不是和平。鸦片的魔爪从沿海一直伸展开来,到第一次鸦片战争结束时,鸦片贸易仍限于沿海地区,此后,通过新开放的上海口岸和长江,鸦片顺着这条快速通道不断蔓延到中国腹地。

中国民众在肉体上完全沉溺于毒瘾之时,不列颠政府和不列颠商人却在经济上患上了鸦片瘾。

英国希望北部英格兰大量生产的棉织物能像鸦片一样渗透到中国各地,但这个宏伟的构想看来只能是一个幻想。中国人还是喜欢自家的织布,而不愿购买英国的产品。另一方面,不列颠却无法得到足够的中国丝绸和茶叶。英国人已经轻度地染上了茶叶中的咖啡因瘾(与鸦片不同,下午茶不会让人整星期沉迷不醒,无法工作),而丝绸则导致了英国贸易的逆差,大量白银从不列颠流向了中国。1857年,也就是第二次鸦片战争的第二年,不列颠为丝绸和茶叶支付给中国1500万英镜。尽管鸦片在中国不断泛滥,但中国为此仅支付了700万英镑,为印度生产的棉织物支付了150万英镑,另外为购买英国产品而支付了200万英镑。这样,不列颠对中国的贸易逆差达到450万英镑,而且,中国只接受白银。

 

在两次鸦片战争之间,鸦片贸易渐渐被人称为毒品贸易(PoisonTrade),这种说法准确地描述了鸦片对吸食者的危害。此时,另一种更加可恨的商业活动也已经开始了,这就是俗称“猪仔贸易”(Pig Trade)的人口贩卖。所谓“猪仔”,就是受雇或被绑架到海外进行劳役的苦力。早在1807年,不列颠就已经禁止了奴隶贸易,尽管如此,这些被迫进行劳役的苦力的待遇和运输方式,与非洲奴隶并没有太大区别。许多苦力被麻醉后,放进拥挤肮脏的船舱。这样的运输方式导致非常高的死亡率,平均有一半人在运往目的地的途中死去。“shanghaied”(以酒或麻醉剂使人失去知觉,然后拐带至出航的船上做水手——译者注)一词就准确反映了这一事实。

英国政府驻华代表对鸦片贸易置若罔闻,毫不关心,但是他们对“猪仔生意”却感到十分震惊。中国政府也谴责了这种贩卖人力的丑行。此时,不列颠驻中国的领事官员试图与皇帝改善关系,以方便贸易,维持和平。英国驻广州首席官员约翰·包令在其于1852年1月写给外交大臣马姆斯伯里勋爵的一封措辞生动的信件中有这样的抱怨,他指责说:……罪恶的状况丝毫不亚于非洲沿海和中部的情形……中国监狱的因犯尽数被赶往不列颠殖民地,提供‘苦力’。千千万万‘苦力’聚集在临时的奴隶收容所,被剥光衣服,身上还根据目的地的不同,烙上或漆上‘C’(加利福尼亚)、‘P’(秘鲁)、‘S’(桑威奇群岛)。”污秽拥挤的临时奴隶收容所里面,不仅有自愿的苦力,也关押着那些“shanghaied”来的人。

毒品贸易商人(后来对鸦片商人的称呼)十分憎恶他们的“猪仔贸易”商人同人,因为毒品的传播和生意需要中国主顾才能够进行,而苦力贸易则是一种让人难堪的丢面子的事,也是对中国

 

人自尊心的伤害。包令的儿子是查顿一马地臣公司的一名雇员,他曾经给上司写过一份备忘录,表明苦力贸易和鸦片贸易之间利益对立的情况。他在备忘录中说:“不合法且充满欺骗的苦力运输(很可能危害到)不列颠和英属印度鸦片贸易中的巨大利益,使得每年有三百多万英镑的收益流入印度。”1】

具有讽刺意味的是,在英国,鸦片商以及反对鸦片贸易的商人在反对“猪仔贸易”方面获得了共识,对此联合进行抵制。他们很快在议会中联合起来,确保《中国运输法案》(Chinese Passenger Act)在1855年实行。这个法案虽然没有禁止苦力贸易,但是却指明了苦力运输途中的条件需要得到改善。

同时,鸦片的触角在全中国伸展,一直延伸到中国社会的上层。1850年,道光皇帝驾崩。在遗嘱中,他请求宽恕他同意签订丧权辱国的《南京条约》。他的第四个儿子继位,这就是成丰皇帝,那一年,他只有19岁。与自己勤奋的父亲不同,成丰对朝政漠不关心。虽然他娶了满族公主为妻,却对小妾慈禧宠爱有加,以至于他的大部分时间都是与她在床上度过的—两人一道吞云吐雾。慈禧在为咸丰生下惟一的儿子之后晋升为皇后,名号是西宫皇后一一咸丰第一任妻子是东宫皇后。

作为皇位继承人的母亲,慈禧不久就在朝廷中掌握了巨大的权力。她是一位玩弄权术的高手,咸丰去世之后,她发动了一场宫廷政变,打击了摄政大臣,从此大权在握,与成丰第一位妻子一起联合摄政,共同统治中国,直到孩子长大成人。东宫皇后去世之后,慈禧就一直统治着中国,直到1908年她去世——起初是摄政,儿子登基之后,成为慈禧太后。慈禧对丈夫与政府利益的控制,尤其值得关注,这与成丰的漠不关心形成鲜明对比。这点十分惊人,因为她也是一个瘾君子,但看起来,她却可以克服鸦片的致

 

醉效果,正常发挥作用。(有些历史学家怀疑慈禧始终坚持服用一定的剂量,这样既可以防止对身体的伤害,也不用忍受戒烟的折磨。)】

与此同时,其他天灾人祸也开始降临大清王朝和其臣民。以前政府高级官员只能通过严格的科举考试选拔,以保证统治阶层的水平。此时,任何人只要拥有800英镑就可以获得政府职务。那些通过这种捐官的形式获得权力的平庸之辈(当然是富裕的庸人),根本无法完成他们花钱买来的职务所承担的责任。从前那些接受过严格教育的勤奋的中国官员也迅速腐化。1856年黄河决口,毁坏了成千上万公顷的粮田,饿穿遍野。这无异于雪上加霜,必须采取有效的措施来解救苦难的人民,并惩罚无能的政府和昏庸的统治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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